夜航船

夜深了,窗外有风,不大,只是轻轻地、有一搭没一搭地拂着窗帘。那帘子便微微地动,像在呼吸。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犬吠,也不急,慢悠悠的,仿佛是从另一个世界飘来的。我躺在床上,听着自己的呼吸,一吸一呼,一吸一呼,渐渐地,那呼吸声便和窗帘的拂动合在了一处。助眠安静舒缓

我忽然想起小时候在乡下,夏天的夜晚,祖母总爱在院子里铺一张竹席,让我躺在上面。那时的夜,是真正的夜,黑得浓,黑得厚,星星便显得格外亮,像碎银子撒在墨色的绸缎上。祖母坐在旁边,摇着蒲扇,一下一下的,风便来了,带着艾草的苦香。她不说话,只是摇着。有时候,有萤火虫飞过,一明一灭的,像是夜的呼吸。我就在那蒲扇的风里,慢慢地闭上了眼睛。夜航船-助眠安静舒缓

现在想来,那时睡得真是安稳。没有梦,或者说,梦也像那夜的底色一样,是沉静的。不像现在,梦总是太多,太杂,像是赶集似的,闹哄哄地挤作一团。醒来时,只觉得累,像是走了一夜的路。夜航船

记得有一年冬天,我住在山里的一座老房子里。那房子是木头的,走起来咯吱咯吱地响。夜里,山风从瓦缝里钻进来,带着松涛的声音,一阵一阵的,像是海潮。我躺在被窝里,听着那声音,心里却觉得格外的静。那风是冷的,但被子是暖的,暖与冷之间,便有了一个界限分明的世界。我就在那个世界里,听着风声,慢慢地睡去。那大概是我睡得最沉的一次。

现在的人,大概很少有这样纯粹地听风声的时候了。我们总是被各种声音包围着——手机的提示音,汽车的喇叭声,隔壁传来的电视声。这些声音太锋利,太急促,像刀子一样,把夜切成碎片。我们的耳朵,也便跟着紧张起来,时刻准备着接收什么信息。久而久之,竟忘了耳朵也可以用来听那些安静的声音——比如,风穿过树叶的声音,雨落在瓦片上的声音,甚至,自己心跳的声音。

我试过很多种助眠的法子。数羊,听音乐,喝温牛奶,都不太管用。后来发现,最有效的,反而是什么都不做,只是躺着,听。听自己的呼吸,听窗外的风声,听夜的声音。那声音是细密的,又是辽阔的,像是铺开的一匹绸缎,无边无际。你听着听着,便觉得自己也成了那绸缎的一部分,被夜轻轻地包裹着,托着,慢慢地沉下去。

有时候,我会想象自己是一条船,在夜的海上漂着。没有方向,也没有目的地,只是漂着。海浪是轻柔的,一下一下地推着船身,像摇篮。星星在天上,很低,仿佛伸手就能够到。船不急着靠岸,海也不急着退潮。就这样漂着,漂着,直到天亮。

其实,睡眠大概就是这样吧——不是放弃,不是逃避,而是一种信任。信任夜,信任自己,信任这世间万物都有它自己的节奏。我们只是跟着那节奏,慢慢地,慢慢地,把自己放下来。

夜更深了。风似乎也倦了,停了一会儿,又懒懒地吹起来。我翻了个身,被子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,像是夜的私语。我把手放在枕边,闭上眼睛,听着自己的呼吸声。那声音越来越远,越来越轻,像是渐渐远去的潮水。

终于,一切都安静了。